2011年04月24日 來源：上海壹周 (2011.4.25 新聞06)

文/壹周記者盧曉欣 楊揚圖/IC

“雀巢嬰幼兒米粉事件”無疑是將我國食品安全問題中的核心——食品安全標準這一之前最難說清楚的問題，曬在了化日光天之下。差異巨大的國際與國內標準；同一品牌在不同國家有不同的標準；在嚴重缺乏安全感的大環(huán)境下不得不自己制定的一套標準……食品，與每個人都相關的最日常領域，究竟能有多少“面”？

兩害相權取其輕
4月11日，英國《每日郵報》報道稱在土壤中發(fā)現的少量砷以及其他有毒物質，已“滲入”到一些暢銷嬰兒食品中，其中就包括雀巢以及喜寶（Hipp）等品牌。
瑞典國家食品局稱，喜寶的有機桃和香蕉早餐麥片含1.7微克砷、0.13微克鎘和0.33微克鉛（單位均為每公斤），而嬰兒每天只要吃兩次此類食品，砷的吸入量較母乳就多50倍，而少量砷就會增加患癌風險。
次日，雀巢中國在其大中華區(qū)的官方網站上發(fā)表聲明：雀巢在中國所銷售的產品符合國家食品安全標準。七天后的4月18日，中國疾控中心發(fā)布《專家就媒體報道某些品牌米粉含重金屬有關情況答記者問》中稱：該外國品牌嬰幼兒米粉重金屬（在我國）不超標。
但有人比對了中外兩份數據發(fā)現，瑞典警告線與我國的安全數值相差六倍之多。歐盟不少國家對此類嬰幼兒食品，是以微克來計算其有毒物質的含量，而國內的計量單位為毫克。
早在2010年3月，我國衛(wèi)生部就在官方網站上發(fā)布了《生乳等66項食品安全國家標準》，其中《嬰幼兒谷類輔助食物》一項中規(guī)定，在添加藻類的嬰幼兒谷類輔助食物中無機砷不超過0.3毫克/公斤，其他嬰兒輔食中無機砷的限量為0.2毫克/公斤。
根據1毫克=1000微克計算，在我國嬰幼兒食品中每千克含有200—300微克的無機砷屬于安全允許的范圍。而瑞典研究機構公布的相關產品含砷量為1.7微克。
這并非食品安全第一次引發(fā)熱議�！坝衩尊z頭”、“牛肉膏”、“瘦肉精”……近些日子，一個個躲在暗處的食品“制造行業(yè)”被接二連三爆出內幕。然而“雀巢米粉事件”，觸及的是最底線的標準制度。
25歲的羅曉曉近來對家里的伙食感到很不滿意，那些她無比熱愛的冷切牛肉、炸里脊、椒鹽排條都不見了蹤影，只有炒苦瓜里能見到零星幾根肉絲。曾經一頓可以吃掉兩個巨無霸漢堡的羅曉曉堪稱“無肉不歡”，餐桌上也總是能見到她最愛的肉類。
但最近這些都發(fā)生了轉變，而原因則來自掌管家中伙食大權的羅媽媽�！拔覌寢尶葱侣勆险f標準化有問題的事情，然后就主張全家人多吃素菜少吃葷菜了�！笔聦嵣希�這并非羅曉曉媽媽一時興起草木皆兵，“她一直都關注新聞，一會兒豬有問題，一會兒饅頭有問題，一會兒牛肉也有問題。她經常在家里叨念�！绷_曉曉媽媽也曾經希望兩全�！霸缰�前金華火腿爆出來加了什么東西，家里就幾乎不吃腌制食品；帶魚涂福爾馬林，家里就再沒吃過；后來豬肉瘦肉精曝光，她就在超市買‘愛森’這樣比較貴的品牌豬肉；牛肉膏見報，她就去買幾十元一塊的進口牛肉�！�
羅曉曉家餐桌上這樣小心翼翼的“策略”，終于在食品安全標準“內外有別”后分崩離析�！拔覌屖亲o士，職業(yè)關系本來對化學藥劑就比較敏感，現在食品標準都有問題，她就覺得什么牌子都靠不住了，干脆讓我們少吃葷菜�！绷_曉曉被逼“食草”純屬無奈，“我媽也不是對蔬菜類就放心，但兩害相權取其輕，她說蔬菜上殘留的農藥，和葷菜上化學添加劑比起來怎么都危害小一點，而且相比之下她對有機蔬菜的信任度高一點點，因為同樣達到有機的標準，她覺得有機蔬菜比有機葷菜的成本低很多，所以商家能做到的可能性也就大一點�！�

國際國內，天壤之別
除了國內和國際標準本身的差異，一些跨國公司針對不同國別實施不同標準也屢見不鮮。近年來接連出現一些跨國公司的產品在海外被發(fā)現存在安全隱患，但跨國公司隨后都聲明其在華產品“安全”、符合中國標準。
早在2005年，星巴克中提供的代糖糖包提示就引起過極大爭議。同樣的怡口低卡路里糖所含成分完全相同，但其在香港和內地的中文翻譯卻有雙重標準——香港的糖包明確標出：“苯酮尿癥患者不宜使用”，而深圳的糖包則是隱晦的“食用苯酮尿：含有苯丙氨酸”。
2010年麥當勞的麥樂雞在美國被發(fā)現含有兩種化學成分，“聚二甲基硅氧烷”和“特丁基對苯二酚”，而麥當勞中國公司對此回應稱，這兩種物質含量均符合現行中國食品添加劑使用衛(wèi)生標準。
劉靜大幅度提高食品開支，花費高于原來幾倍的金額在進口食品上，是從今年年初開始的。而在這之前，她在朋友們的印象中一直都是個精打細算的“80后”主婦。“以前新聞里說這個不好，那就不吃這個，但是現在連好和不好的標準都有問題，怎么辦啊？”她反問記者。
在劉靜的日常采購單里，乳制品和食用油必須是進口的�！暗販嫌投寄芴釤挼媚敲辞宄�，成本和利潤的比例如此高，我怎么相信廠家不會這么做？”現在劉靜常用的食用油都是進口橄欖油，“超市買肯定貴很多，平時會想辦法叫朋友從國外一次性多帶一點。”至于乳制品，“這個不用我說了吧？都出了多少問題了……索性都不吃，最安全�！�
現在，劉靜的下一步是希望能夠連食用水都買進口品，“水質現在是沒有爆出來，一旦有關部門去查，肯定又是頭條。”她建議記者。

“標準之爭就是利益之爭�！�
我國的“標準”，似乎一直低于國外。
以原料奶為例，我國標準規(guī)定每毫升細菌含量不得超過200萬個，但這一標準在國際上得不到承認；再如，國際標準中有奶�！绑w細胞”的檢測項目，這是判斷牛是否健康的重要標準，而我國卻沒有相關規(guī)定。此外，我國允許的“農殘”量要比歐盟和美國高出數倍；植物奶油被曝光有危害，但我國沒有強制性的限量標準……
“前兩天，因為‘雀巢奶粉事件’，區(qū)衛(wèi)監(jiān)所的人到我店里抽查了幾種奶粉、米粉。”黃埔區(qū)一家母嬰用品商店的陸經理近日告訴記者，“他們說是要帶回去化驗，然后再出個檢測報告，也算是完成了任務。我就跟他們講：‘你們抽查店家和銷售者是沒用的，那些品牌商想進我的店賣產品，只要有相關部門的合格證書，我就認為它是符合標準的、合法的，國家應該從生產環(huán)節(jié)上嚴格把控�！�”衛(wèi)監(jiān)所的工作人員表示，他們負責的是零售和流通領域，食品生產環(huán)節(jié)歸質量監(jiān)督局管�！暗�現在好像又不歸質監(jiān)局管了，他們也不清楚，總之挺混亂的�！标懡浝碚f。
我國的《標準化法》1989年開始實施，按最初規(guī)定，標準實施后，一般五年以內，要進行適時復審。“遺憾的是，有些標準長期‘原地踏步’，甚至二三十年不變，給一些造假企業(yè)鉆空子提供了可能�！敝袊�消費者協(xié)會律師團團長邱寶昌對媒體說。時至今日，生活環(huán)境、科技發(fā)展早已發(fā)生翻天覆地的變化，但新法仍遲遲未出臺。
而使得我國標準低于國際的另一原因，還是“利益”二字。制定一個標準，需要大量的數據收集及論證，費用較高，國家對此補助有限，因此不少花費往往是企業(yè)贊助。一旦成了贊助方，也就不難使得“標準”放低一些，以降低自己的生產成本，從而在市場中獲益。
“標準的制定應該去掉企業(yè)的聲音。應向國際標準看齊，在可能的情況下要從嚴�！鼻駥毑�認為。
“我們吃的還是‘食物’嗎？”戴茜被最近食品安全問題的新聞狂轟濫炸后，對此充滿疑惑�！耙环莅�裝精美的果醬餡餅，實際是由50多種添加劑構成；一袋標注為‘玉米棒’的膨化食品，很可能和玉米半毛錢關系也沒有。我們到底吃的是化學合成品，還是我們以為的‘食物’？”她反問記者。所以，她現在盡量買“保持原樣的食物”，比如原只的蔬果、親眼看著殺掉的雞，“零食就吃瓜子、小核桃一類，糖果、膨化食品一類的統(tǒng)統(tǒng)‘打入冷宮’�！�
她的對策是，盡量多吃原生態(tài)的東西。戴茜喜歡自駕，過去的兩年，周末只要有空，她都會和朋友們一起去邊郊“農家樂”，順便帶回點新鮮蔬果，“一來便宜，二來品質有保證”。不過，如今的不少“農家樂”也像陽澄湖大閘蟹一樣是“洗過澡的”�！氨热缬腥丝瓷�意好，就在邊郊的山下租了一戶農院，裝修成當地人家的樣子，自稱是農戶，提供吃飯住宿，其實，他的菜也都是附近買來的�！奔幢闳绱耍�她也覺得好一些，“總歸是當地田里種出來的”。
為了遠離食品安全問題，戴茜今年準備挑一家有機農場訂一年的蔬菜，“每天會按20元的標準，搭配好有機蔬菜送上門”。但最近又有新聞稱，一些“有機農場”根本沒經過相關國際機構認證，或者“給錢就有機”。這再次使她困惑：“民以食為天，想要吃得安全真的那么難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