農(nóng)村賭窩暗訪記(上)

隨著各地城鎮(zhèn)化進程加快，越來越多的農(nóng)民因拆遷補償“一夜致富”，有少數(shù)農(nóng)民禁不住誘惑，攥著大把“閑錢”深陷賭博，有的為此傾家蕩產(chǎn)，甚至走上犯罪道路。最近，半月談記者通過“線人”，進入西部山區(qū)一個拆遷地的農(nóng)村聚賭窩點，目睹了10多人聚眾參賭、瞬間輸贏上萬元的場景。

關(guān)卡暗哨：“閑散人”標(biāo)配對講機

“油子”(化名)曾專為賭博窩點拉客，是大小場子的熟客。他在交代了幾句行話、要求盡可能表現(xiàn)平常等注意事項后，駕車帶記者到一個農(nóng)村聚眾賭博窩點。

汽車在狹窄的村道上七拐八拐，不多時便停在一個山坡腳下的4層小樓前。房前的場院較大，停放著幾輛轎車和摩托車，并有七八個閑散青年或倚靠車門或騎坐在摩托車上，手上都拿著對講機。記者剛一下車，就被幾雙眼睛緊緊盯住。

一位40歲左右的平頭男走過來，“油子”忙指了指記者說：“這是做煤生意的朋友，今天想過來玩，人絕對放心！”

平頭男稍稍放松警惕，說：“這里絕不做假，可以先看后玩。”他帶記者繞過樓房，沿著一條小路，來到房后半山坡上的幾間平房前。

只見房內(nèi)煙霧繚繞，10多個人吵吵嚷嚷、神情亢奮，正圍著一張大圓桌賭牌，其中還有4名婦女，每人面前都堆著一沓百元的鈔票。房子一角還有一張小桌，上面放有香煙、礦泉水和飲料。

一位中年男子正全神貫注地發(fā)牌，有人過來告訴記者發(fā)牌的人就是莊家，并拉著記者開始介紹玩法：撲克牌只有從1到10的數(shù)字牌，每人兩張，相加后比個位數(shù)的大小，9最大、0最小。具體是參賭人員與莊家比，比莊家小的，輸給莊家這一局下的賭注；比莊家大的，就從莊家手里贏得與下注相同的錢；如果兩張牌是一對就是大牌，輸贏都要翻倍。

吃、喝、賭、貸一條龍

記者了解到，這種賭法叫“推小九”，每局只有1分多鐘，下注從100元到數(shù)千元不等。一位穿著T恤短袖的男子苦著臉說：“今天好背，臭10老來，不到1小時就輸了兩個(即兩萬元)……”記者試著插了一句：“連著幾回都是臭牌，會不會有問題啊？”莊家斜眼瞥一下，嘴里嘟囔說：“不做假的，那邊有好幾副新牌，隨時換！”

又是新的一局，“T恤男”猛地站起來，穿著拖鞋的一只腳踩在椅子上，把短袖捋到肩膀上，并“叭”的一聲把一沓錢拍在桌子上：“這回老子押5000！”他掀起自己的牌看是一對2，臉上即刻浮現(xiàn)出一絲得意，結(jié)果沒想到莊家亮出了一對7。僅這一局他就輸?shù)魞扇f元。莊家一伸手，把所有賭注全都攬到自己面前，桌子幾乎被壓翻，屋里隨即爆發(fā)出一陣吵鬧聲。

一個多小時后，記者借口沒吃中飯要離開，卻被一個光頭男子攔住。他抄起手機叫人送飯，并說在這個地方想吃啥都有，累了還能叫人來按摩，吃喝拉撒都不用出門。

15分鐘后，兩位婦女帶來幾盒炒飯，并抽起香煙現(xiàn)場觀戰(zhàn)。一個20出頭的文身男子對其中一位婦女說：“姐，昨天你放給我的彈(即高利貸)轉(zhuǎn)給小趙，他正好欠我一個�！蹦菋D女嘬了一口煙，高聲說：“放彈不轉(zhuǎn)，你該知道賭場有賭場的規(guī)矩！”文身男子不再吭聲轉(zhuǎn)身走開。

吃完炒飯又看了一個多小時，記者拿出錢包里的錢數(shù)了數(shù)，嘆聲說：“包里沒多少錢了，我去取點錢再來�！薄坝妥印币姞钰s緊接著說：“離這兒不遠就有銀行，我?guī)�你去！”其他人看看也沒阻攔，記者隨即“奪門而逃”。

一條完整的黑色產(chǎn)業(yè)鏈

回城的路上，“油子”向記者介紹了一些鮮為人知的情況。在他看來，當(dāng)?shù)鼐郾娰�博分工明確，已漸成產(chǎn)業(yè)鏈。

每天結(jié)算輸贏在一二十萬元之間的叫“小堂子”，地點不固定，家里、旅館都可以，多半是用撲克牌玩“推小九”。每天輸贏上百萬元的叫“大堂子”，通常在人煙稀少的深山、墳場中，抬個發(fā)電機上山，砍下幾根樹干搭一個簡易棚子，蓋上塑料布就成了，“大堂子”大多是用麻將玩“挖豹子”。這種深山賭窩必須在山腳要能通公路，這樣既能避開警方視線，又方便參賭人員逃散。

不論大小堂子，都有放高利貸的人現(xiàn)場提供賭資，他們被稱為“放彈人”。1萬元高利貸的日息往往在300元以上。

除了專門有人“攢局”和“放彈”，還有人負責(zé)拉客、守路、做飯送飯，每個環(huán)節(jié)都有錢賺。“拉客”一般是參賭人員、摩的司機，以及附近游手好閑的人，往往拉一個人參賭可得數(shù)百元酬謝。守路人主要是在一些交通要道、進山必經(jīng)路口“站崗放哨”，每天可得100元至300元的“辛苦費”。為賭場做飯送飯、送煙送水的人每天也有莊家提供的收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