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體:
大
中
小 發(fā)表日期:2008-12-18 15:28 評論:0 點擊:1088
一位職員離開位于紐約時代廣場的摩根士丹利總部大樓
衰退(recession)是你的鄰居失業(yè),
而蕭條(depression)則是你自己丟掉工作.
對于香港投資銀行的雇員們,現(xiàn)在的感覺就是蕭條.原本是憧憬年終分紅的時候,現(xiàn)在卻是人心惶惶,就怕收到炒魷魚的白信封.
圣誕,新年和春節(jié)期間將成裁員的高峰,因為投行如能趕在1月底發(fā)年終獎前把人砍掉,就可以省掉一大筆開支.一位朋友稱其任職的歐洲銀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"血流成河,實在是太慘了".因為一下子裁的人太多,不得不讓他們在會議室外面排隊領(lǐng)取白信封.本該悄悄進行的裁員現(xiàn)在成了在大庭廣眾下公然進行,銀行家昔日的面子蕩然無存.一位在美資銀行工作的副總裁朋友被叫去談話後,他的公司門卡馬上失效,電子郵件地址被刪除,然後被警衛(wèi)"護送"出大樓,連回辦公桌收拾一下私人物品都不行.
昨天還是衣著光鮮,拿著黑莓手機(blackberry),坐著商務艙滿世界飛的銀行家,今天卻一下子從天堂掉到地獄,門卡、手提電腦和黑莓手機全被沒收,然後像秋風掃落葉一樣被無情地掃地出門.在經(jīng)濟好的時候華爾街大肆招人,市況不好就毫不留情地裁人.甚至為了保持自己高薪的名聲,不給雇員減薪或是拿無薪休假度過難關(guān)的機會.越是平日里收入高,待遇好的美資大行,裁起人來就越"心狠手辣",這種華爾街文化是否太殘酷了一點?
大多數(shù)人認為,根本就沒有必要同情他們.絕大多數(shù)人去投行就是為了賺錢,甚至很少有人真正喜歡他們的工作.華爾街是高風險,高收益的行業(yè),要拿高薪,也就要隨時做好失業(yè)的準備.卷鋪蓋走人的事情見得多了,所以被裁的人并沒有太多的抱怨,唯一感到遺憾的是好日子還沒過夠.
這種冷酷的文化必然造成員工"今朝有酒今朝醉",對企業(yè)沒有忠誠度,做事只顧短期利益.現(xiàn)在讓全世界受苦的金融危機,源于華爾街的貪婪和急功近利.交易部門讓公司承擔了過多風險;投行人士勸說企業(yè)無謂地兼并收購分拆上市;資產(chǎn)管理顧問不管客戶利益,設計出一堆坑人的結(jié)構(gòu)性投資產(chǎn)品;信貸部門明知有些人還貸能力不足,還不顧後果地把錢借給他們--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們自己多拿獎金.誰知道什麼時候經(jīng)濟就會變差而失掉工作,還不趁有機會的時候多賺點?
能夠進入投行拿上高薪的,大多是精英,其中不乏擁有博士學位的有真才實學者.他們怎麼進了投行就"變壞"了呢?只因系統(tǒng)就是如此設計的,他們只能按照規(guī)則行事.前花旗首席執(zhí)行官查爾斯 普林斯(Charles Prince)在位時說的一句話後來成為話柄,但卻是句大實話:人在江湖,身不由已.(As long as the music is playing, you've got to get up and dance.)
"我們是問題的一部分"
被裁的人中不乏讓人同情者,比如拖家?guī)Э?背著房貸和子女學費雙重壓力的中年人;胸懷美國夢,借了很多錢念商學院,失掉工作後被迫離開美國的中國人和印度人.但比銀行家更可憐的是那些沒有享受過一天華爾街的高薪,但卻被信貸危機波及的普通人.多家零售商已經(jīng)因為資金鏈斷裂而破產(chǎn),餐館因為生意蕭條而歇業(yè), 他們的雇員失業(yè)是真正意義上的"失掉飯碗".
無論被裁的投行人與那些不負責任的行為是否有直接關(guān)系,都難以完全撇清干系,因為他們是直接為這架華爾街賺錢機器工作的,用摩根士丹利亞洲主席羅奇 (Stephen Roach)的話來說,"我們是問題的一部分".(We are part of the problem).
每一次危機出現(xiàn)後都會出現(xiàn)緊縮,這是不可避免的.但和前幾次危機最大的不同的是,這一次金融海嘯的病根在于金融行業(yè)本身.這場危機是由華爾街過度膨脹造成的,要復原必須大幅瘦身,這就意味著今天失業(yè)的銀行家們很有可能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找不到工作.他們中間的很多人可能被迫轉(zhuǎn)行,面對收入減半、搬去小房子住、把兒女從私立學校轉(zhuǎn)到公立學堂的痛苦現(xiàn)實.
這種生活方式的轉(zhuǎn)變可能是很多人難以接受的.在香港中環(huán)金融界上班的銀行家們中有相當一部分來自大陸,這一批人在改革開放後成長,之後赴西方國家留學,在中國熱之後紛紛回歸.對于他們來說,生活是以一條直線的方式上升,以三級跳的速度改善.雖然只有"吃得苦中苦,方為人上人",但他們畢竟受惠于大環(huán)境的飛躍,沒有受過太大的打擊.他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,原來華爾街超高的收入是不正常的,也不是可持續(xù)的.相對而言,經(jīng)歷過更多經(jīng)濟起伏的外國和香港同行反而可能更有心理準備.
在最近一次香港財經(jīng)分析師協(xié)會(CFA)的年會上,一位老資格的銀行家告訴新獲CFA資格的年輕人說,他40年前加入投行的時候,感到興奮的是能有機會投資給好的公司,而不是賺大錢.現(xiàn)在可以肯定的是這個行業(yè)會萎縮,投行人的收入不再會像棒球明星那麼高,今天入行的人必須降低他們的期望值,"要記住你們今天為什麼坐在這里,不是為了賺更多錢."當年和我同考CFA的一個朋友去年成功跳槽到投行,他聽了這話悄悄對我說,"如果不是為了賺錢,這份工還有什麼意思呢?"
華爾街高層年收入可達幾千萬美金,對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(shù)字.這些年來中國人在投行也越爬越高,不乏年薪幾百萬美元的董事總經(jīng)理級的人物.投行里就算剛出校門的新晉員工,也能拿到8-10萬美元的年薪,相當于普通美國人的2-3倍,普通中國人的100倍之多.拿錢生錢,玩資本游戲的人,其實不應該比辛苦搞實業(yè)的人賺多幾倍甚至幾十倍.要走出金融危機,就必須對華爾街加以控制,改變他們的經(jīng)營方式,和唯金錢馬首是瞻的企業(yè)文化.
半年前另一位友人被摩根士丹利裁員了,他至今沒有找到工作,雖然面試不斷.他過了一陣子後發(fā)現(xiàn),原來面試者們并不是真的想要請他,而是想探聽大摩是怎麼做一種技術(shù)含量頗高的金融業(yè)務的."投行就是這樣只認錢不認人",他對再找投行工作已經(jīng)沒了興趣,準備和幾個朋友自己做項目.我恭喜他識明方向及早掉頭.

真誠相待,以誠還誠。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