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治是經濟的上層建筑，也被戲稱為謊言的藝術，難以取信的數據和信息，抑或掩蓋事實的種種說辭，都有其經濟效力。但并非是非難辨，而是公道自在人心。

上周筆者去拉斯韋加斯參加美國私募基金及并購界最具影響的大會ACG。交通擁堵，在車里百無聊賴，隨口問司機金融危機的影響。他非常嚴肅地糾正我“危機” 用詞不當，似乎改稱經濟“下行”(downfall)，痛苦也能隨之消減。他還半開玩笑地說，他現在最常燒制的是泰國菜，因為：泰國菜的辛辣能用只夠一個人吃的食物，滿足一家人的食欲。我們忍不住大笑起來。

這位司機的情緒恐怕代表了當下很多美國民眾。聽了太多壞消息，人們開始需要點“白色謊言”安撫心靈。中美兩國政府近期分別釋出相對樂觀的數據和信息，盡管都未能成功取信于人，但這些數據無疑具有經濟學上的“效力”。

美國CBS電視臺和《紐約時報》近期一個聯合調查顯示，98%的受訪美國民眾不再欣賞奧巴馬總統(tǒng)通俗易懂、坦誠嚴峻地金融危機白描方式，甚至不少人希望總統(tǒng)用聽不懂的、高深艱澀的專業(yè)用語來“哄哄”大家。

一位剛剛丟工作的教師說， “看在上帝的面子上，（總統(tǒng)）你最好笑一下，告訴我美國剛剛在蒙大拿州發(fā)現了一個鉆石礦，足夠支付所有東西，我一定相信你�！�

力避“開誠布公”

事實上，危機整個過程中，美國政府一直不遺馀力地避免“開誠布公”。

拿雷曼之死，AIG獲救為例。包括詹姆斯.羅杰斯在內的很多金融界人士都曾公開批評這是華盛頓“特別眷顧”貢獻了多位美國財長的高盛。

一開始，財政部沉默是金，美聯儲則面對國會通牒，也拒不上交AIG交易對手名單。但美國媒體神通廣大，獲得的名單顯示高盛是AIG主要對手公司，救援金中130億給了高盛。

作為天災，印尼海嘯緣自海底地震，金融海嘯這個人禍呢？很多人希望解釋止于銀行的貪婪和購房者自不量力。但貪婪和自不量力從來都存在，為什麼沒更早成災？

包括CNBC在內的美國媒體窮追不舍，抽絲剝繭地講述了房地產貸款指揮棒如何在2002年被華爾街攫取。而格林斯潘則坐在鏡頭前坦然承認，他都看不懂CDS, 而半數“不明不白”的CDS，就這樣賣給了歐洲和中國為主的亞洲國家。

正如Richard Bookstaber在其2007年的新書《我們自己制造的魔鬼》(A Demon of Our Own Design)中指出，CDS只是美國OTC市場金融衍生品的明星之一，因為次貸一夜成名，而所有這些華爾街的斂財明星，規(guī)模超過200萬億，一直游弋在監(jiān)管之外，如今已經變成人類自己制造的惡魔。人類是如何制造和放縱了惡魔為患的呢？

美國獨立經濟觀察家F. William Engdahl寫道，這一切都源于2000年《格拉斯-斯蒂格爾法案》的廢止和《商品期貨現代化法案》的通過。這兩項法律調整賦予了少數幾家美國大銀行壟斷性發(fā)行不受監(jiān)管的OTC市場金融衍生品的權利。

而變更法案的功臣就是當時的財長薩莫斯及其助理蓋特納。如今，放洪者主導救災，F. William Engdahl戲謔稱，與黃鼠狼整肅雞窩無異。有些現實，確實有避免開誠布公的理由。

寬容與縱容

美國政府稍早公布銀行壓力測試結果，營造了些許樂觀氣氛，但并沒能避開尖銳的揭批。中國獨立經濟學家謝國忠指出，測試推出就是因為市場和民眾對銀行缺乏信心，因為美國的銀行從技術上講已經破產，沒有資本。而從壓力測試的標準和具體步驟看，確難脫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。

奧巴馬預測2009年經濟下滑1.2%，僅是大多數經濟學家預測的一半，而大家也給予這有欠真誠的樂觀足夠的寬容。民眾并不缺乏判斷力和寬容的雅量，否則也不會有白色謊言和黑色謊言之辨。

政治家的樂觀，在經濟學上最大的效用，恐怕就是為不能立刻解決的問題爭取時間，聚集信心。在這個經濟墜下懸崖，暫時企穩(wěn)于崖間松枝上的時刻，最終能否獲救，恐怕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各方的信心。

但民眾寬容也不能被誤解為縱容。而政治家需要動用“謊言”聚攏信心的時候，也許更該思考，是什麼樣的制度設計，讓美國金融史成為金融資本家挾持整個社會的歷史。讓普通人成為案上魚肉，只要一劑美妙謊言的杜冷丁。

真誠相待，以誠還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