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人生意義：定義你的人生

追尋人生意義

中央電視臺主持人白巖松最近出了本書《幸福了嗎？》，《三聯(lián)生活周刊》采訪他時問：“在《幸福了嗎？》中，你思考的都是一些很終極的問題，比如說幸福、信仰，也就是價值觀，這些大問題，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思考的？”

白巖松回答說：“我覺得很重要的一點，還是和歲數(shù)有關(guān)……梁漱溟說的‘人的一生要解決三個問題，而且順序不能顛倒，第一個是人與物的關(guān)系，第二個是人與人 的關(guān)系，第三個是人與自己內(nèi)心的關(guān)系’，給我的啟發(fā)特別大……你什么時候見過青年或者少年就開始去想信仰的問題？”

我看到這里時，忍不住在書外舉手說：“我見過——區(qū)區(qū)在下就是一個�！�

我出生于70年代，在成長的歲月里，人生意義這個問題有標準答案。少先隊歌開宗明義：“我們是共產(chǎn)主義接班人”。我們的人生意義直截了當，就是建設(shè)共產(chǎn)主義。當時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里的一段名言人人能背[1]：“人最寶貴的是生命。它給予我們只有一次。人的一生應(yīng)當這樣度過：當他回首往事時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，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恥。這樣在他臨死的時侯就能夠說：‘我已把我整個的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最壯麗的事業(yè)——為人類的解放而斗爭�！�”

顯然，共產(chǎn)主義、解放全人類是相當好的人生意義：宏大、高尚、永恒、自洽。我們本該如同西方中世紀的善男信女，沿著前賢先知們指定的道路堅定前行，但是，很可惜，當時它已經(jīng)逐漸淡出自個兒折騰破產(chǎn)了。我們既然已經(jīng)不再相信那一套說辭，而傳統(tǒng)的價值觀又已被打破[2]，那就只能自己早早踏上追尋人生意義之路。

當時，比較明顯的候選者是物質(zhì)主義，因為雖然官方的意識形態(tài)已經(jīng)破產(chǎn)，但唯物主義的哲學(xué)卻深入人心。這當然也不是西方人的創(chuàng)見，我們的老祖宗早就說 過：“人死如燈滅”。既然死后什么都沒有了，那一切以永恒為號召的人生意義都失去了吸引力。除了我自己之外，人生別無意義。剩下的只有在這短暫的人生里， 滿足我的欲望。

但我對這個人生意義很不滿意。它不永恒也就算了，還不宏大（難道我的人生就只有滿足欲望這么一點意義嗎？），更不高尚（難道人生就只是為了自己 嗎？）。俗話說：“沒吃過紅燒肉，還沒見過豬跑路？”雖然我擯棄了官定人生意義，但至少它還法相莊嚴，雖然這塊紅燒肉只是用蘇丹紅炮制出的豬肉精，但在我 堅信紅燒肉應(yīng)該色、香、味俱全之后，物質(zhì)主義的人生意義就實在猥瑣得讓人一點胃口都沒有。

當然，我這樣的心路歷程，有個人經(jīng)歷的原因（詳見后記），但我想，其中的主導(dǎo)因素還是時代和環(huán)境。我注意到，無論是生活中，還是網(wǎng)絡(luò)上，關(guān)心人生意義的年輕人一直不在少數(shù)。

不僅如此，很多人也都認識到，信仰缺失、人生迷失意義，是當前中國社會的一個重大問題。比如英國萊斯特大學(xué)的社會心理學(xué)家們把“缺乏信念”列為偷走中國人幸福的七大原因之一[3]：“ 在經(jīng)過20多年沖刺般的財富賽跑后，一些人除了賺錢，不知道人生中的目標與追求到底是什么，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。這種缺乏信念與理想的狀態(tài)，難以產(chǎn)生長久、快樂的幸福感�！�

這是因為，人生意義對幸福感有重大的促進作用。美國科羅拉多州立大學(xué)的邁克爾·斯泰格博士(Michael Steger)總結(jié)了這方面的研究[4]，發(fā)現(xiàn)那些為人生找到意義的人：

對生活更滿意
更能控制他們的人生
更能投入到工作中
負面情緒更少，更少抑郁、焦躁、工作狂、自殺傾向、吸毒、酗酒
總體的幸福感更高

確實，如果你知道人生的意義，那么，你一生的行為就都有了指南，就算遇到挫折，你也不會輕易放棄，更不會沮喪、絕望，因為你知道，這些挫折并不妨礙你的人生意義，相反，在很多情況下，挫折正好能彰顯你的人生意義。

意義就象維生素、礦物質(zhì)一樣，它們沒有糖類、脂肪、蛋白質(zhì)、纖維素那么引入注目，甚至可以說看不見、摸不著，幾乎對你的生活沒有直接的影響；可如果 你長期缺乏它們，你的身體機能就會嚴重受損。人生意義也是如此，它沒有快樂、成就、投入、人際關(guān)系那樣顯眼，就算你從不關(guān)心這個問題，也不影響你渾渾噩噩 地過日子，甚至你仍然可以感到幸福；但如果你總是找不到人生意義，你的幸福其實就缺了一塊基石。就算你現(xiàn)在感受不到，當人生不可避免地來到危機、挫折、生 死關(guān)頭時，當快樂、成就、投入、人際關(guān)系都化為無法依靠的過眼云煙時，你終會體驗到那巨大的空虛和迷茫。

在遠古時期，我們祖先所吃的動、植物里都富含維生素、礦物質(zhì)，因此，人類并沒有進化出對它們的特別偏好。進化為了鼓勵我們吃糖，讓我們的舌頭能分辨 甜味，為了鼓勵我們吃脂肪，讓我們的鼻子能分辨香味，但對于維生素、礦物質(zhì)，我們就基本無法分辨，這就說明在遠古時期，它們不成問題。

但在食品大規(guī)模生產(chǎn)的今天，我們攝入的維生素、礦物質(zhì)已大不如前。比如把粗米粗面加工成精米、細面，結(jié)果它們的口感倒是磨出來了，但其中很多維生素 也被磨出去了。又比如現(xiàn)代牧場為了減低成本，給雞、牛、豬等喂養(yǎng)便宜的玉米飼料，這就改變了動物的天然飲食，后果就是雞蛋、雞肉、牛肉、豬肉里的維生素、 礦物質(zhì)也大幅減少。同時，由于我們嘗不出維生素、礦物質(zhì)，因此，我們也不會象吃不到肉、吃不飽飯那樣，立刻就意識到危機來臨，而會繼續(xù)把現(xiàn)在這份低維礦飲 食繼續(xù)下去。

人生意義也是如此。古人基本上都有一套樸素的世界觀，能讓他們解釋周圍的事物、設(shè)定自身的目標。從最原始的萬物有靈，到中國的天人合一，到嚴密的佛 教、基督教等宗教，都可以讓人們找到人生的意義。然而，到了現(xiàn)代社會之后，科學(xué)大搖大擺地來到這曾經(jīng)寧靜的心靈之城，不問青紅皂白地在每堵墻上都寫下了一 個大大的“拆”字，還在外面劃上了一個紅圈。隨后它開來轟隆隆的推土機，也不管這些心靈殿堂里是否還住著人，統(tǒng)統(tǒng)地把它們掃進了“迷信”的垃圾堆�？扇绻� 你問科學(xué)：我們拆遷后的新房呢？它卻兩手一攤，說：“這事不歸我管！”

今天，人們可以通過維C片、鈣片等來補充維生素、礦物質(zhì)，但很遺憾，沒有“人生意義片”，讓人可以一吃下去就明白了人生意義。市面上倒是有不少人生 意義的回答，可我們也不能為了幸福，就隨便為人生按上一個自己也不完全信服的意義。近幾年來，國學(xué)蜂起，大師鯽涌，也確實乘虛而入，打動了很多人的內(nèi)心。 但是，我想，總還有人跟我一樣，不想饑不擇食，而要跟人生意個問題死磕到底。這一章就是我的嘗試[5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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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人人能背也可能是因為這段話是考試重點。

[2]很多人把傳統(tǒng)價值觀的破滅歸咎于官方意識形態(tài)的排除異己，但我認為，這其實是中國現(xiàn)代化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后果，只是官方的操作過于霸道，使它們死得更加難看。

[3]參見新華網(wǎng)《七大原因偷走幸�！�，http://www.bj.xinhuanet.com/bjpd-xxfw/2010-10/12/content_21109793.htm， 2011/6/12。

[4]參見Steger, M. F. (2009).Meaning in life. In S. J. Lopez (Ed.), Handbook of positive psychology (2nd ed.). Oxford,UK: OxfordUniversity Press。

[5]由于對人生意義的研究不多，所以，這一章更多的是我個人的一些思考，而非科研的介紹。請在閱讀時注意。另外，如果你覺得這一章太多地方?jīng)]有交代清楚，我要說：你是對的。我正在寫下一本書《追尋生命意義》，展開討論人生意義的問題，希望可以給你更好的回答